第95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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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紀元4081年9月9日, 銀河系大旋臂邊緣巴納德星球爆發未知病毒。
崢嶸星接到首報是當天下午17:15，太子殿下與聶家軍少將召開緊急會議，安排軍隊對巴納德星球的降軍進行分區隔離。
軍方信息通過無數宇宙空間站與銀河系中心帝國往來, 流浪星帶本就處在風口浪尖，消息一夜之間已經傳遍宇宙。
次日早晨9:45, 巴納德星球感染人數超過兩萬人次，帝國禦醫院提出第一套治療方案，效果不顯著。
下午18時, 要塞的帝國醫療艙已經有半數通過無人機運送至巴納德星球救治病毒感染者, 然而杯水車薪, 感染人數超6萬, 死亡人數不斷攀升, 引發大範圍恐慌, 事態進一步發酵，降軍與當地駐軍發生沖突。
9月11日淩晨4:18，崢嶸星組織敢死軍登錄巴納德星球平亂，衛生部門首次提出秘密銷毀感染者, 遭到軍部的否決：感染者中還有帝國的守衛軍。
9月12日1:26, 走廊上腳步匆忙混亂，緊張氣氛一觸即發。
“情況怎麽樣？”
由帝國禦醫院發起，帝國第一皇家醫院牽頭響應，銀河帝國上萬宜居星球的醫院專家同時進行3D視訊會診，指揮巴納德星球的抗疫工作。
聞院長掛掉匯報通訊後, 揉了揉熬得通紅的眼睛，沒有說話。
視訊會議中有醫師匯報說：“病毒樣本已經送到化驗科，癥狀和信息素突破手術後遺癥相似，病人身上先是出現紅斑, 二十四小時之內引發孢疹和皮膚潰爛等癥狀，發病周期有快有慢，最快的三小時就蔓延到內臟器官，搶救無效死亡。”
“太突然了，”衛生部長說：“從醫療艙問世以來，帝國已經一百三十年沒遇過大型傳染疾病，更何況這次的疫區還在邊境軍區。”
“體檢呢？”
“招降十七萬餘人，為避免這些人造成二次動亂，專門在星球上劃分成十七個片區管理，只是還沒來得及給所有人做體檢。”
“——軍用物資已經緊急調撥過去，現在崢嶸星隨時可能遭遇襲擊，邊境通道的安全同樣重要，帝國最近的大型醫院用軍艦躍遷過去也要一天時間，但是這種病毒的傳染率每小時指數型增長，”
“現在多少人了？”
“到現在共計九萬九千八百六十三人感染，馬上突破十萬大關，其中六千七百多人死亡。”
“死亡率能控制在10%以下嗎？”
“不好說，現在的主要問題是病毒感染者死狀可怖，降軍想搶回機甲逃出巴納德，跟當地駐軍產生了沖突。”
“這不是我們關心的事，我們得盡快研究出解決方案，聯盟的醫院聯系上了嗎？”
“沒有，星際通訊一直無法連接。”
“星空軍工科技呢？”
“也無人接聽。”
“聯盟似乎切斷了與我們的通訊網，”內閣大臣聞言後沈默良久，沈吟道：“......我們應該提早作打算了。”
聽到這裏，聞院長終於緩緩開口，說出一個令人絕望的消息：“邊境剛剛來報，崢嶸星已經有人被感染。”
“什麽？！”大臣霍然起身，手撐著桌面身子猛然向前傾，“那太子和長老......”
“已經隔離保護了，羅侯長老水土不服，剛到崢嶸星就被送去休息，剛好避開這件禍事。榮耀軍團第八、十、十一艦隊帶著天狼星的物資前去支援，現在是特殊時期，為了前方的戰士大家務必堅持下去！”
“父親！”會議室的門剛從裏面打開，一道旋風般的身影沖過來，聞喻抓住他的手說：“我要去前線！”
聞院長低聲呵斥：“前線已經成這個樣子了，你去添什麽亂？！”
“我要去前線。”聞喻又重覆了一遍，語氣篤定：“我已經拿到最高等級的醫師資質，也有隨軍治療的經驗，趙野和陸離已經跟著十一艦隊去了，我也要去崢嶸星協助......殿下！”
聞主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皺眉道：“你是因為愧疚？”
年輕的醫生眼中出現一縷迷茫，他低聲說：“殿下是因為我們幾個才離開的，我......”
“早就告訴你做了的事就不要後悔，你們被長老選做太子伴讀我就知道會是什麽結果了，君王身邊哪有那麽好待的。”
聞喻的頭慢慢低垂下去。
聞院長註視他良久，才嘆了一口氣，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該多經歷社會的毒打。”
**
經過一系列緊急排查，崢嶸星終於向首都傳出消息——病毒最初是從叛軍的某一架機甲艦艇中開始傳播的。
科爾辛曾是帝國的奴隸頭子，嫉妒心強並且手段陰損，因過於陰損而讓帝帥同時焦頭爛額，從另一個角度上來說也是個人才。
“聯盟的戰艦為什麽會在叛軍手裏，霍驍，你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
崢嶸星的通訊都要過軍用基站，曲星河其實完全可以對鳳凰發出的信息進行加密，但此舉也勢必會令帝國軍方對他的立場產生懷疑，因此他沒有這麽做。
後果就是像現在這樣，皇帝用沈默來回答他。
曲星河輕輕垂下眼睫，看見自己那雙布滿繭的雙手。
聯盟可能出事了，而此時他活在帝國的保護下，越來越像霍驍養的一只金絲雀。
皇帝陛下坐在書桌後面，身前有三臺顯示屏，幾千條信息映在瞳仁裏，並且還在不斷刷新。因為沒法同時參加數場進度匯報，只能由文秘整理出詳細的會議紀要發給他過目。
當他看見最新感染者名單中有個叫吳明的中士時，心突然揪緊了一下。
人總是對有印象的事物格外敏感。
“是朕過於自信了。”霍驍沈聲說。
“經驗失誤這種事才是你我應該避免的，我們任何一個決定都會對未來造成未知的影響。”不遠處的元帥此時正戴著分析儀低頭畫著星空坐標圖。
標記星空坐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極其精準地找出空間壁的薄弱位置。畫這個耗時耗力。
外面兵荒馬亂，元帥心如磐石，溫室般的環境和再濃烈的愛意都無法軟化他的意志，霍驍覺得自己甚至可能要失去他了。
皇帝的嘴唇抿成一條筆直的線，他強迫自己看回名單上的名字，絕大多數都是他不認識的，仿佛就是一連串無意義的符號，背後卻牽連著無數家庭。
“......知道利用這種優勢的只有那臺跨時空的人工智能了。”
“不是主神。”曲星河突然說。
霍驍漆黑眼眸中驀地一閃而過不信任，他目光從顯示屏上挪開，直視著曲星河，“你在為它開脫？”
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從前就是這樣，當皇帝拋出一個反問句時，就意味著對話即將陷入僵局，因為元帥會毫不客氣地懟回去。
過了一會兒，曲星河低頭將曄火打開，曄火從戒指變作光球然後又迅速轉換成一臺計算機，接著在書房內投射出密密麻麻的藍色代碼，那是它的基礎程序。
曲星河從空中挑出幾組並放大：
“從人工智能發明開始，不能憑主觀意志去傷害人類就成為第一指令嵌入它們的代碼裏，直至機主死亡這臺機器被完全淘汰，當然，主神在自我學習中一定鉆了程序漏洞，才能建立以‘人類進化’作為理由的變異邏輯，最終發展出一批信徒並放任他們危害星際。”
他比了個手勢，曄火呈現出一組模型，是他們造反叛軍前曲星河做出來模擬計算小概率事件對結果影響情況的模型。
連霍驍都不知道他私下裏還做了這麽多工作。
那段時間霍驍不方便出面，練兵的事就交給元帥。雇傭兵紀律性差，按正規軍的軍法早就拉出去槍斃一百次了，曲星河在短時間內整頓軍紀，霍驍時間則用來尋求帝國方面的支援，以及判斷最佳的出兵時機。
曲星河穿過重重代碼走到霍驍身邊，手輕輕搭在他肩膀上。
“按照最優算法結果，從我們率先起兵開始科爾辛就沒有贏面，人工智能會做出選擇——阻止他或者放棄他。前者對主神而言難度更大，因為人有‘厭惡損失’的心理，機器沒有，它們只會按照最理性的結果進行取舍。”
霍驍臉色稍霽，“科爾辛獲得不少資助，不成事他就沒別的用處了，蕭厲到這個地步更輸不起，這倆人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受影響最小的是暗盟，假如及時止損估計又能藏個幾百年。”
“止不了損，”曲星河說：“還記得卡列羅麽，到手的Omega被你搶回去對他來說是奇恥大辱，這人現在是個激進的主戰派。”
皇帝陛下額角抽了抽，“被薛瑤一邊哭一邊打跑的那個3S？”
霍驍沒跟卡列羅打照面，是被俘的暗盟武士交代出暗盟已經實現所謂的“人類進化實驗”。
據他們交代，卡列羅的各項Alpha強度指標都達到了3S的頂格水平，這是帝帥都做不到的——自然分化的3S指標有高有低，跟個人天賦有關，比如霍驍的精神力值就不可估測，而曲星河的身體強度和恢覆力都十分驚人。
只可惜這種改造似乎沒能讓他變得更聰明一些。
當時場面過於混亂，薛瑤開著麒麟以超40%的彈藥浪費率在盲狙，事後他自己都搞不清卡列羅是被打跑的還是被念咒般的哭聲嚇跑的。
“......可能對方以為我讀條準備放大招吧。”覆盤時薛瑤說。
曲星河：“卡列羅因為某些原因深受主神信任......”
霍驍根本不給他一帶而過的機會，忽然站起身，曲星河的手掌就從他肩頭滑落，而霍驍順勢鉗住了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一字一頓地說：“因為像你？”
這是一種進攻性的行為，他拒絕接受安撫。元帥眉頭不經意地一皺，對於霍驍試探他向來不回應，於是扭身欲走。
霍驍一把攥住手腕把人拉回來正要往桌邊抵，曲星河卻抓著他的手反扭，轉身就把他抵在了桌子邊！
就聽“嘭”的一聲，皇帝的腰撞上桌沿，曲星河雙手壓著他的手背撐在桌面上，就這樣把霍驍環在臂間，沈著而明亮的眼睛裏只剩下對方的影子：“你還知道什麽。”
霍驍因這個姿勢被迫微微後仰，他不怒反笑：“你這麽看朕幹什麽，基地那麽多監控還不許朕調幾段錄像看看了？”
“曲星河，在質問朕之前應該想想你還瞞著朕什麽，非得等朕一件一件查出來你再一件一件地承認？”
“誰說我要承認了。”
對峙像一根繃緊的弦在倆人之間拉直。
皇帝頓了頓，低聲說：“國事沒有為難你，你不想這麽早結婚朕也不勉強你，朕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做得還不夠好——曲星河，難道朕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嗎？”
不是的。元帥的手驀地收緊，但失態只是一瞬，他隨即淡聲道：“你不就是想知道我跟主神的關系，那我可以告訴你卡列羅模仿的不是我，是主神的機主。”
霍驍沒說話，挑起眉等著他的下文。
“一個叫歐文·迪的，Omega。你在古地球找到的就是他的陵墓。”
霍驍楞住了。
“很奇怪嗎，人工智能與人的關系就這一種，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
古地球時期距離現在已經過去近萬年，那元帥和歐文·迪......
曲星河的面容如冰似雪，“我是他的覆制品，這下你滿意了麽？”
神將他的獨子賜給人類......
許多事情仿佛在剎那間串聯起來，恍如在霍驍腦海中炸了一個驚雷，皇帝緊蹙著眉頭，嘴唇闔動了一下：“......神、之子？”
“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告訴朕！”
曲星河冷冷道：“告訴你，然後讓帝國把我當作敵方人質交給暗盟交換病毒解藥？”
霍驍掙脫他的手，用力扳住他的肩膀，“交給暗盟？你當朕是什麽人？！”
“我當你是帝國皇帝。”他厲聲說。
這四個字意味著責任大於個人，霍驍一瞬間被敲懵了，但緊接著他的回應是吻上了曲星河的唇！火熱的唇舌交纏，傳遞來的是熟悉而可靠的感覺，曲星河抓著他往外推，但霍驍的力氣大得驚人。
皇帝肆意侵略著對方口腔柔軟的每一處，直到元帥放棄這種無謂的抵抗，兩具身體緊緊相貼，霍驍一手攬著他的腰，另一手貼在他頰邊，感受到他皮膚越來越燙。
曲星河閉著眼，烏黑的眼睫像瀕死的蝴蝶翅膀那樣微微的發顫。
回過頭來看，暗盟兩百年的陰魂不散讓他在聯盟眾叛親離，而他身為自由和民主的精神領袖、聯盟的軍神，生長於光明，卻有一個見不得光的陰暗出身。
曲星河一生的不幸都源於DNA裏不屬於自己的那一段基因片段。他是暗盟遺留在銀河系的一粒種子，本該跟其他試驗品一樣死去，卻不知道為什麽活了下來，在自由、平等和愛裏長大，然後在最青嫩的時期面對暴風雪的侵襲。
很多事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曲星河不應該活下來，不應該被聯盟收養，不應該分化成3S，更不應該卷入政治鬥爭的漩渦當中去......元帥常常在反思除了災難以外他還能給周圍人帶來什麽。
剛知道這件事時，他常常一個人想著想著就望著窗外發起了呆，曲星河甚至不清楚腦海中的每一個念頭哪些才是他自己的，哪些是另一個人的。
“朕不認識什麽歐文·迪，”
霍驍的吻侵略蠻橫又不講道理，直到將對方的理智再度擊垮，才微微放開他，看著曲星河略顯茫然無措的表情，又忍不住湊上去親了親他唇角：
“朕活了兩百年，只認識你。”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9-05 20:08:12~2020-09-06 17:54: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teng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路人甲 20瓶；demoのtest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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崢嶸星接到首報是當天下午17:15，太子殿下與聶家軍少將召開緊急會議，安排軍隊對巴納德星球的降軍進行分區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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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9:45, 巴納德星球感染人數超過兩萬人次，帝國禦醫院提出第一套治療方案，效果不顯著。
下午18時, 要塞的帝國醫療艙已經有半數通過無人機運送至巴納德星球救治病毒感染者, 然而杯水車薪, 感染人數超6萬, 死亡人數不斷攀升, 引發大範圍恐慌, 事態進一步發酵，降軍與當地駐軍發生沖突。
9月11日淩晨4:18，崢嶸星組織敢死軍登錄巴納德星球平亂，衛生部門首次提出秘密銷毀感染者, 遭到軍部的否決：感染者中還有帝國的守衛軍。
9月12日1:26, 走廊上腳步匆忙混亂，緊張氣氛一觸即發。
“情況怎麽樣？”
由帝國禦醫院發起，帝國第一皇家醫院牽頭響應，銀河帝國上萬宜居星球的醫院專家同時進行3D視訊會診，指揮巴納德星球的抗疫工作。
聞院長掛掉匯報通訊後, 揉了揉熬得通紅的眼睛，沒有說話。
視訊會議中有醫師匯報說：“病毒樣本已經送到化驗科，癥狀和信息素突破手術後遺癥相似，病人身上先是出現紅斑, 二十四小時之內引發孢疹和皮膚潰爛等癥狀，發病周期有快有慢，最快的三小時就蔓延到內臟器官，搶救無效死亡。”
“太突然了，”衛生部長說：“從醫療艙問世以來，帝國已經一百三十年沒遇過大型傳染疾病，更何況這次的疫區還在邊境軍區。”
“體檢呢？”
“招降十七萬餘人，為避免這些人造成二次動亂，專門在星球上劃分成十七個片區管理，只是還沒來得及給所有人做體檢。”
“——軍用物資已經緊急調撥過去，現在崢嶸星隨時可能遭遇襲擊，邊境通道的安全同樣重要，帝國最近的大型醫院用軍艦躍遷過去也要一天時間，但是這種病毒的傳染率每小時指數型增長，”
“現在多少人了？”
“到現在共計九萬九千八百六十三人感染，馬上突破十萬大關，其中六千七百多人死亡。”
“死亡率能控制在10%以下嗎？”
“不好說，現在的主要問題是病毒感染者死狀可怖，降軍想搶回機甲逃出巴納德，跟當地駐軍產生了沖突。”
“這不是我們關心的事，我們得盡快研究出解決方案，聯盟的醫院聯系上了嗎？”
“沒有，星際通訊一直無法連接。”
“星空軍工科技呢？”
“也無人接聽。”
“聯盟似乎切斷了與我們的通訊網，”內閣大臣聞言後沈默良久，沈吟道：“......我們應該提早作打算了。”
聽到這裏，聞院長終於緩緩開口，說出一個令人絕望的消息：“邊境剛剛來報，崢嶸星已經有人被感染。”
“什麽？！”大臣霍然起身，手撐著桌面身子猛然向前傾，“那太子和長老......”
“已經隔離保護了，羅侯長老水土不服，剛到崢嶸星就被送去休息，剛好避開這件禍事。榮耀軍團第八、十、十一艦隊帶著天狼星的物資前去支援，現在是特殊時期，為了前方的戰士大家務必堅持下去！”
“父親！”會議室的門剛從裏面打開，一道旋風般的身影沖過來，聞喻抓住他的手說：“我要去前線！”
聞院長低聲呵斥：“前線已經成這個樣子了，你去添什麽亂？！”
“我要去前線。”聞喻又重覆了一遍，語氣篤定：“我已經拿到最高等級的醫師資質，也有隨軍治療的經驗，趙野和陸離已經跟著十一艦隊去了，我也要去崢嶸星協助......殿下！”
聞主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皺眉道：“你是因為愧疚？”
年輕的醫生眼中出現一縷迷茫，他低聲說：“殿下是因為我們幾個才離開的，我......”
“早就告訴你做了的事就不要後悔，你們被長老選做太子伴讀我就知道會是什麽結果了，君王身邊哪有那麽好待的。”
聞喻的頭慢慢低垂下去。
聞院長註視他良久，才嘆了一口氣，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該多經歷社會的毒打。”
**
經過一系列緊急排查，崢嶸星終於向首都傳出消息——病毒最初是從叛軍的某一架機甲艦艇中開始傳播的。
科爾辛曾是帝國的奴隸頭子，嫉妒心強並且手段陰損，因過於陰損而讓帝帥同時焦頭爛額，從另一個角度上來說也是個人才。
“聯盟的戰艦為什麽會在叛軍手裏，霍驍，你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
崢嶸星的通訊都要過軍用基站，曲星河其實完全可以對鳳凰發出的信息進行加密，但此舉也勢必會令帝國軍方對他的立場產生懷疑，因此他沒有這麽做。
後果就是像現在這樣，皇帝用沈默來回答他。
曲星河輕輕垂下眼睫，看見自己那雙布滿繭的雙手。
聯盟可能出事了，而此時他活在帝國的保護下，越來越像霍驍養的一只金絲雀。
皇帝陛下坐在書桌後面，身前有三臺顯示屏，幾千條信息映在瞳仁裏，並且還在不斷刷新。因為沒法同時參加數場進度匯報，只能由文秘整理出詳細的會議紀要發給他過目。
當他看見最新感染者名單中有個叫吳明的中士時，心突然揪緊了一下。
人總是對有印象的事物格外敏感。
“是朕過於自信了。”霍驍沈聲說。
“經驗失誤這種事才是你我應該避免的，我們任何一個決定都會對未來造成未知的影響。”不遠處的元帥此時正戴著分析儀低頭畫著星空坐標圖。
標記星空坐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極其精準地找出空間壁的薄弱位置。畫這個耗時耗力。
外面兵荒馬亂，元帥心如磐石，溫室般的環境和再濃烈的愛意都無法軟化他的意志，霍驍覺得自己甚至可能要失去他了。
皇帝的嘴唇抿成一條筆直的線，他強迫自己看回名單上的名字，絕大多數都是他不認識的，仿佛就是一連串無意義的符號，背後卻牽連著無數家庭。
“......知道利用這種優勢的只有那臺跨時空的人工智能了。”
“不是主神。”曲星河突然說。
霍驍漆黑眼眸中驀地一閃而過不信任，他目光從顯示屏上挪開，直視著曲星河，“你在為它開脫？”
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從前就是這樣，當皇帝拋出一個反問句時，就意味著對話即將陷入僵局，因為元帥會毫不客氣地懟回去。
過了一會兒，曲星河低頭將曄火打開，曄火從戒指變作光球然後又迅速轉換成一臺計算機，接著在書房內投射出密密麻麻的藍色代碼，那是它的基礎程序。
曲星河從空中挑出幾組並放大：
“從人工智能發明開始，不能憑主觀意志去傷害人類就成為第一指令嵌入它們的代碼裏，直至機主死亡這臺機器被完全淘汰，當然，主神在自我學習中一定鉆了程序漏洞，才能建立以‘人類進化’作為理由的變異邏輯，最終發展出一批信徒並放任他們危害星際。”
他比了個手勢，曄火呈現出一組模型，是他們造反叛軍前曲星河做出來模擬計算小概率事件對結果影響情況的模型。
連霍驍都不知道他私下裏還做了這麽多工作。
那段時間霍驍不方便出面，練兵的事就交給元帥。雇傭兵紀律性差，按正規軍的軍法早就拉出去槍斃一百次了，曲星河在短時間內整頓軍紀，霍驍時間則用來尋求帝國方面的支援，以及判斷最佳的出兵時機。
曲星河穿過重重代碼走到霍驍身邊，手輕輕搭在他肩膀上。
“按照最優算法結果，從我們率先起兵開始科爾辛就沒有贏面，人工智能會做出選擇——阻止他或者放棄他。前者對主神而言難度更大，因為人有‘厭惡損失’的心理，機器沒有，它們只會按照最理性的結果進行取舍。”
霍驍臉色稍霽，“科爾辛獲得不少資助，不成事他就沒別的用處了，蕭厲到這個地步更輸不起，這倆人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受影響最小的是暗盟，假如及時止損估計又能藏個幾百年。”
“止不了損，”曲星河說：“還記得卡列羅麽，到手的Omega被你搶回去對他來說是奇恥大辱，這人現在是個激進的主戰派。”
皇帝陛下額角抽了抽，“被薛瑤一邊哭一邊打跑的那個3S？”
霍驍沒跟卡列羅打照面，是被俘的暗盟武士交代出暗盟已經實現所謂的“人類進化實驗”。
據他們交代，卡列羅的各項Alpha強度指標都達到了3S的頂格水平，這是帝帥都做不到的——自然分化的3S指標有高有低，跟個人天賦有關，比如霍驍的精神力值就不可估測，而曲星河的身體強度和恢覆力都十分驚人。
只可惜這種改造似乎沒能讓他變得更聰明一些。
當時場面過於混亂，薛瑤開著麒麟以超40%的彈藥浪費率在盲狙，事後他自己都搞不清卡列羅是被打跑的還是被念咒般的哭聲嚇跑的。
“......可能對方以為我讀條準備放大招吧。”覆盤時薛瑤說。
曲星河：“卡列羅因為某些原因深受主神信任......”
霍驍根本不給他一帶而過的機會，忽然站起身，曲星河的手掌就從他肩頭滑落，而霍驍順勢鉗住了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一字一頓地說：“因為像你？”
這是一種進攻性的行為，他拒絕接受安撫。元帥眉頭不經意地一皺，對於霍驍試探他向來不回應，於是扭身欲走。
霍驍一把攥住手腕把人拉回來正要往桌邊抵，曲星河卻抓著他的手反扭，轉身就把他抵在了桌子邊！
就聽“嘭”的一聲，皇帝的腰撞上桌沿，曲星河雙手壓著他的手背撐在桌面上，就這樣把霍驍環在臂間，沈著而明亮的眼睛裏只剩下對方的影子：“你還知道什麽。”
霍驍因這個姿勢被迫微微後仰，他不怒反笑：“你這麽看朕幹什麽，基地那麽多監控還不許朕調幾段錄像看看了？”
“曲星河，在質問朕之前應該想想你還瞞著朕什麽，非得等朕一件一件查出來你再一件一件地承認？”
“誰說我要承認了。”
對峙像一根繃緊的弦在倆人之間拉直。
皇帝頓了頓，低聲說：“國事沒有為難你，你不想這麽早結婚朕也不勉強你，朕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做得還不夠好——曲星河，難道朕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嗎？”
不是的。元帥的手驀地收緊，但失態只是一瞬，他隨即淡聲道：“你不就是想知道我跟主神的關系，那我可以告訴你卡列羅模仿的不是我，是主神的機主。”
霍驍沒說話，挑起眉等著他的下文。
“一個叫歐文·迪的，Omega。你在古地球找到的就是他的陵墓。”
霍驍楞住了。
“很奇怪嗎，人工智能與人的關系就這一種，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
古地球時期距離現在已經過去近萬年，那元帥和歐文·迪......
曲星河的面容如冰似雪，“我是他的覆制品，這下你滿意了麽？”
神將他的獨子賜給人類......
許多事情仿佛在剎那間串聯起來，恍如在霍驍腦海中炸了一個驚雷，皇帝緊蹙著眉頭，嘴唇闔動了一下：“......神、之子？”
“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告訴朕！”
曲星河冷冷道：“告訴你，然後讓帝國把我當作敵方人質交給暗盟交換病毒解藥？”
霍驍掙脫他的手，用力扳住他的肩膀，“交給暗盟？你當朕是什麽人？！”
“我當你是帝國皇帝。”他厲聲說。
這四個字意味著責任大於個人，霍驍一瞬間被敲懵了，但緊接著他的回應是吻上了曲星河的唇！火熱的唇舌交纏，傳遞來的是熟悉而可靠的感覺，曲星河抓著他往外推，但霍驍的力氣大得驚人。
皇帝肆意侵略著對方口腔柔軟的每一處，直到元帥放棄這種無謂的抵抗，兩具身體緊緊相貼，霍驍一手攬著他的腰，另一手貼在他頰邊，感受到他皮膚越來越燙。
曲星河閉著眼，烏黑的眼睫像瀕死的蝴蝶翅膀那樣微微的發顫。
回過頭來看，暗盟兩百年的陰魂不散讓他在聯盟眾叛親離，而他身為自由和民主的精神領袖、聯盟的軍神，生長於光明，卻有一個見不得光的陰暗出身。
曲星河一生的不幸都源於DNA裏不屬於自己的那一段基因片段。他是暗盟遺留在銀河系的一粒種子，本該跟其他試驗品一樣死去，卻不知道為什麽活了下來，在自由、平等和愛裏長大，然後在最青嫩的時期面對暴風雪的侵襲。
很多事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曲星河不應該活下來，不應該被聯盟收養，不應該分化成3S，更不應該卷入政治鬥爭的漩渦當中去......元帥常常在反思除了災難以外他還能給周圍人帶來什麽。
剛知道這件事時，他常常一個人想著想著就望著窗外發起了呆，曲星河甚至不清楚腦海中的每一個念頭哪些才是他自己的，哪些是另一個人的。
“朕不認識什麽歐文·迪，”
霍驍的吻侵略蠻橫又不講道理，直到將對方的理智再度擊垮，才微微放開他，看著曲星河略顯茫然無措的表情，又忍不住湊上去親了親他唇角：
“朕活了兩百年，只認識你。”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9-05 20:08:12~2020-09-06 17:54: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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